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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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坛从不说话。

-----正文-----

坛是一个人。他正坐在一座黑色的监牢里,四周都是冷硬可憎的高墙。那里日夜不分,只有无穷尽的黑暗。钢铁的镣铐早已把他的腕足磨烂了,皮肉与金属长在一起,亲密无间、不分你我,好像他们天生合该是这个样子。

坛从不说话。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、贪婪如野兽的眼睛日以继夜地盯着墙的缝隙,然后发出无声的、滑稽可怖的笑。那笑让他鬼魅似的苍白削瘦的脸显得怪异狰狞。但很快、马上,他又不笑了,当他想起从缝隙里透进的光是来自怎样一个烂肉般陈腐虚假、光辉灿烂的世界。他把手上的镣铐反复在地面上拖曳,又用它们撞击墙体,奏乐似的发出刺耳声响。然后再一次地,诡异地笑起来。

“——在看什幺?”

坛被惊醒了。下午的阳光正好,从米白色的窗帘里透来,照亮他红润健康的面色。坛把书从膝盖上支起来,没有说话,向朋友展示书脊上的名字,并微微垂下眼——他把这当作打招呼的方式。他的朋友正向他无休止地说话,从这一年的第一只苍蝇到来年冬天的登山滑雪计划。坛一向觉得他的朋友聒噪,但他从未开口打断过。坛从不说话,他恨不能将自己的舌头嚼碎咽掉。

坛的朋友每天都会来看他。把他从疯癫又真实的自我中叫醒,然后用并不动听的嗓音烦扰他一个小时之久。每次离开前,这位朋友都会在玄关,一边换鞋一边问他:“今天要跟我一起出门看看吗?”坛并不说话,与朋友对视几秒,那位噪音制造者自会走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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