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章完

-----正文-----

我是第一次来这里。

风景很眼熟，但母亲颇有兴味地问来问去，我也没有其他确切的印象，因此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。

江城动物园吗？

江城从来不是温和的城市。现在是江城的十二月，江水不曾结冰，大朵大朵灰色的雨云从江面蒸腾而起，凝结成连接天地的巨大屏障，湿冷的风穿过云层和雾气，进入身体。母亲说要看江，特地选了近两小时车程的公交。大桥是鲜艳的红色，边缘却都融化成虚像，辨不清真实的形状。她坐在靠窗侧，大半个身子朝向窗外，我只能看到后脑处染色后干枯的发丝紧紧盘在一起。

从学校到动物园要很久，几乎斜穿了整座城市。为什幺要在冬天去动物园呢？我没说话，据说在任何安静的时刻贸然开口都是对沉默本身的失敬。公交车是双层的，人们上上下下，过了桥下层只剩我们二人。

母亲要拍照，在入口处双臂伸展作出拥抱世界的姿势。我左手细调焦距，按下快门后才发现她背双肩包穿了扎染花朵的裤子，像去春游的学生。我买好游览车票递给她，她仰起头看我，棕色的眼睛流动着热可可一样的光泽。

“我要去看狮子，你别管我啊。”她按住我的手，站起身。

她眨眨眼，自顾自走了，“电话联系”。

羽绒服有点厚，装在里面暖和又安心，我半睡半醒坐到了终点。下车的位置离湖很近，估计是个湖吧，一眼望不到对面。我紧紧围巾，沿湖慢慢走。冬日下午空气湿冷，游客并不多，一路上遇到的面孔重复数过也不过十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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