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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-正文-----

那天晚上，龙州电闪雷鸣，爷爷刚一进屋摘下草帽，大雨便倾盆而下。我摁着砰砰的胸口扭亮煤油灯，轻声说：“爷爷，我知道龙在哪了。租界外面有一块甘蔗地，今天我看到有很多很多大鸟掉下来，死在那里，肯定和龙有关系。林优说那些大鸟叫飞人。说不定它们就是被龙叼走了，吃光骨头和肉，然后把皮丢在那里。”微弱的橙光照着他满是沟壑的脸，他问我大鸟长什幺样，然后擦着枪管哈哈大笑起来。

两年后，大约是1978年的冬天，我才知道那些黄色大鸟是空军演习的降落伞。那时龙州已经有部队陆续进驻，爷爷不再去找龙了。有一天我和林优在街上看他们列队操练，林优教我叫他们解放军，正说着，不知哪里突然炸出一声轰响，看热闹的人们都乱成一团，我还站在原地踮着脚想看解放军如何反应，就被别人撞倒在地，林优推开人群返回来一把拉起我，躲进我家门后。那天之后，仗就打起来了。

爷爷把我反锁在家，不准我迈出房门半步，我只能趴在装了铁栏杆的窗台上使劲望。街上芒果树茂密的枝叶连成一片，几乎挡住了全部视线，但我还能猜出树干与树干间挂的横幅上是一行汉字一行越南字。早晨，我能听到部队吹哨、喊口号的声音，远处偶尔会传来炸响，还有好几次，飞机直接从街对面的教堂塔尖上掠过去，直升机的轰鸣盘旋在我的楼顶。爷爷不再找龙，每天却仍然扛着枪出门，趁着天没亮赶到师范学校去，天黑后再带着新消息和几块烤红薯回家。他说邻居家最大的那个哥哥谎报年龄到部队报道去了，其他人听说了也跃跃欲试，可他过了一天又被赶了回来。我问他林优呢？林优呢？你不去找龙，说不定龙就胆子大了，出来把小孩儿都抓走吃了。他说：“哈哈！傻瓜，外面打仗那幺大声，说不定龙已经来啦。哎哟，哪天把你抓走了怎幺办啊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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