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章

-----正文-----

十三．

陶惠去了镇上。他去了一个火葬场，让那里的人去海边破旧的小铁皮屋子里擡走了林胜堂的尸体，然后火化，变成一盆骨灰、一个用陶瓷装着的死去的东西。

林胜堂没有照片，唯一的，是陶惠给他画的一幅画。陶惠没有什幺气力去再画一副了，他现在像干枯的河，全然没有了生机与意义。他描着它，用不知道从那里翻出来的很钝很钝的铅笔，用生了锈的刀，磨掉了前面的一点木头，在黑色的石板上画着。

那是林胜堂存在过的证明。

陶惠会想，在林胜堂死了之后他的坟头会长出来什幺样子的花。是白的、黄的、蓝的，一大片一大片的，还是一大朵一大朵的。有可能春风吹过的时候花朵会微微地颤，颠颠抖抖地，去洒满一地的花粉。太阳光会照在他没有生机的坟上。

陶惠出于他的私心，在雕完了石头之后，和铅笔、骨灰盒，一起埋在了一块荒芜的土地上。石碑就这样立在那里，安静地看着周围一切一切的变化。它会看到杂草丛生，看到候鸟迁徙，看到蜘蛛在周围细细密密地织起白色的网。

他忽而想到之前他和林胜堂打扫房间的时候看到的角落里的蜘蛛网，暗的、蒙着灰的、层层绕在一起的。

可笑，连他住的地方都蒙上了灰。他的生活也是低级的、无光的。他不再是那个牵着狗、拄着手杖或带着戒指的人，他也不想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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