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汤

-----正文-----

西山日追，暖红余辉照透薄霜覆盖的窗。审神者闭目躺在长椅上，贴身的襦袢带着洗浴后的氤氲湿气。膝丸握住她搭在胸口的发辫，将取下的皮筋套在自己手腕上。他的主君失去束缚的长发倾泻而下落入木盆，好若一条揉皱的黑丸带。

膝丸以指作梳，千千万万冰凉的发丝抚摸他指间细腻的皮肉，作为回报他轻轻梳开发间大大小小的结。她的头发似乎从未有过柔顺的时候，不仅茂密粗硬，还爱互相争斗直到彼此纠缠。这是她在灵魂与声音以外不曾被错位的时空而改变的东西。

打开花洒，膝丸用手腕内侧的皮肤试好合适的水温。水的重量使浸透的长发伸展，水对光的欺骗使她本就漆黑的发丝黑得近乎森然。他仔细地确保所有的头发都被打湿，也仔细地搜寻着什幺。

没有，一根白发都没有。这片纯粹寂静的黑色一动不动，安稳地沉进膝丸眼底，镇住了他所有的遗恨。

绵密的泡沫在他指腹之下浮起来，是夜潮拍岸的浪花。膝丸舒缓地揉按她后枕与额角的位置，揉到她的皮肤微微发热，驱逐束发带来的紧绷。惬意的叹息含在她唇齿间，她湿漉漉的睫毛发颤，叫他知道那双薄薄的，能看见青色血管的眼睑下的眼睛正含笑。

洗净的头发比先前更轻盈强韧，仿佛一束为他而垂落的蛛丝。他用修行时故人赠与的棉布绞干她的头发。发丝不再滴水，膝丸换上绢布又绞了一遍。然后他请她坐起来，坐在镜子前。她的面容明晃晃地映照，他的胸膛、他的臂膀、他的一双手，占据了她身周所有的空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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